万州公交坠江96小时:从急转弯到坠落全过程仅3秒

本报记者 程维 周远征 重庆万州报道

10月31日23∶28,重庆万州长江二桥坠江公交车被打捞出水。

坠江公交车车头露出水面后,站在打捞船上的工作人员脱帽、鞠躬默哀,救援水域停靠的船只均拉响汽笛。该公交车车身明显变形,车窗玻璃全部破裂。23∶41,坠江公交车车体全部离开水面。

此次救援历时接近4天。应急救援部对本次救援难度的评价是,此次救援为三峡库区蓄水以来难度最大:一是相对船只来说,公交车目标太小,难以精确定位;二是水过深导致作业方式复杂耗时,危险大;三是水底地形复杂,干扰物多;四是多地调集资源,多部门响应,需要多类型救援队伍配合行动。

10月30日晚,事故公交车内的黑匣子(行车数据记录仪)已找到,目前正由当地公安部门组织数据卡保护修复和数据解读。当地警方走访调查并综合接报警情况,以及查看沿途监控的上下乘客视频,初步核实失联人员15人(含公交车驾驶员1人)。

本次事故中的公交车从突然转向至坠江,仅耗时3秒。记者的调查显示,该桥的主要设计规范为1997年标准,另有多个设计标准为1985年前后的标准。

重庆市城市管理执法总队自10月29日起至2019年1月,将开展主城区城市桥涵设施管理运行突出违法违规行为监管执法专项行动。

司机的“歌声”

“生命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有些事不管你如何努力,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就算真的回去了,你也会发现,一切已经面目全非,唯一能回去的,只是存于心底的记忆。”这句话,是2018年10月28日把一辆12米长的公交车从重庆市万州长江二桥上开进长江的公交车司机冉涌,在其一款K歌APP中的个人肖像图片中的手写体文字。

这一次,冉涌不只是回不去了,与他一并回不去的,还有14名乘客。

事故公交车出水,所有救援船只鸣笛、救援人员列队向遇难者致哀。事故公交车车窗全无,车顶消失,无法确认是否该新能源车车顶的大致3.5吨重左右的电池遇水爆炸所致。 图片来源 互联网事故公交车出水,所有救援船只鸣笛、救援人员列队向遇难者致哀。事故公交车车窗全无,车顶消失,无法确认是否该新能源车车顶的大致3.5吨重左右的电池遇水爆炸所致。 图片来源 互联网

2018年10月28日凌晨5∶24,冉涌在该K歌APP中上传了一首自己演唱的《再回首》,这是他第二次唱这首曲子,他在上传该歌曲后发的动态称“没唱好”。这句话后,紧跟了一个闭了一只眼睛的可能代表调皮或卖萌可爱的表情。

他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时间,是10月27日21∶44,他上传了他第一次唱的《再回首》,跟发的动态是“第一次唱”。

冉涌自2018年4月13日8∶17上传他在该APP第一次唱的《掌声响起来》以来,一共上传了29首歌曲,绝大部分是晚19时至21时左右上传的,只有几首是17时左右及23时左右上传的,另有2首为下午13时左右上传的。

这29首歌曲中,只有2018年10月28日凌晨5∶24上传的《再回首》,是深夜或凌晨在线K歌或上传。

据万州22路公交车位于该区“万达广场”起点站的指示牌显示,22路公交车的夏季第一班车的发车时间是6∶00,冬季发车时间是6∶30。

记者10月29日获得的三段关键视频显示,10月28日上午10∶02∶09,向北行驶的坠江公交车渝F27085在万州长江二桥上突然大角度左转弯,撞击向南行驶的红色小轿车后,径自冲破两道桥梁防护栏,于10∶02∶12坠入江中。

从突然急转弯至从桥面坠落全过程仅为3秒。

这三段有关公交车坠桥的关键视频,均未见该公交车减速、刹车等迹象,更未见此前外界猜测的可能因为爆胎或可能有人抢夺方向盘导致的车辆左右摇摆现象。

第一段录像由该公交车后向北行驶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拍摄,画面相对模糊,时间戳不明显,但基本能反映该重庆市万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万州公交分公司的22路环湖线公交车,行至事发点附近桥面时,突然大角度向左转向,越过桥中间的双黄线,撞击向南驶来的红色小轿车后,越过路肩上的低矮防护钢栏,并随即以接近90度切角的角度,冲入万州长江二桥上游。

第二段录像较为清晰,由向南行驶(与事故公交车相向行驶)的车辆行车记录仪拍摄,该段视频显示,公交车在10∶02∶09时,在万州长江二桥上突然大角度左转弯,撞击向南行驶的红色小轿车后,径自冲破两道桥梁防护栏,于10∶02∶12坠入江中。红色小轿车车头基本被全部撞毁,且车头被撞击得旋转了接近180度至朝北。

两道防护栏被该公交车瞬间冲破,事故车辆随即掉入距桥面67米的长江中。

事故公交车同线路的同外观新能源大巴车,车顶突出物为动力电池堆、电控系统及空调等。摄影 程维事故公交车同线路的同外观新能源大巴车,车顶突出物为动力电池堆、电控系统及空调等。摄影 程维

第二段视频中的事故车辆,与记者10月28日晚在22路公交车起始站找到的同型公交车长度、外观基本一致。

10月29日,国家水上应急救援重庆长航队等单位的专业打捞船采用多波束声呐,发现一长约11米、宽约3米的物体。经过水下探测、定位,确定为坠江公交车,位于长江二桥上游约28米、水深约71米处。

第三段视频,救援队的水下摄像机显示,当时事故车辆在71米的水下,视频中依稀可见该车身上的广告招贴。

查漏“遗栏”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重庆市因两山夹两江的地形地貌,决定了该市主城区及沿长江、嘉陵江区县,在交通解决方案上,多采用跨江大桥。截至2017年8月,长江重庆主城段已建成17座跨江大桥,4座大桥在建,待建14座。嘉陵江重庆主城段已建成25座跨江大桥,7座大桥在建,待建11座。

这些主城区内已建成的跨长江、嘉陵江的42座大桥中,均为逐年修建,其中年代最久远的重庆嘉陵江大桥于1958年修建。该市刚修葺一新的重庆嘉陵江大桥,在路肩上加装了2根上下排列的钢管防护栏。重庆嘉陵江大桥两侧的1.5米高人行护栏,依旧是钢筋混凝土立柱,加钢质防护栏。

万州长江二桥事故点的视频及照片显示,该桥的路肩上装有直径10厘米左右的钢管护栏,密集的矮立柱的底座为方形,有4颗膨胀螺钉紧固在路肩上。

2014年,北京市对该市桥梁防撞等级进行提升,按照道路设计时速80公里的速度撞击一般不会撞坏栏杆坠桥。该市2014年时计划该年度综合整治239座桥梁。

2018年10月24日正式通车的港珠澳大桥,其防撞护栏的等级,更是提升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高度:旅游大巴以100公里时速撞栏,仍能保证车辆不突破防护栏掉落。

2018年10月23日,港珠澳大桥正式开通,该桥的防护栏可以承受大巴车100公里时速撞击。测试视频显示,撞击角度应为20度角。   图片来源 央视视频截图2018年10月23日,港珠澳大桥正式开通,该桥的防护栏可以承受大巴车100公里时速撞击。测试视频显示,撞击角度应为20度角。   图片来源 央视视频截图

2017年底交通运输部全面修订《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新规范中将波形护栏的“防撞等级”调整成了“防护等级”,并且在原有C级、B级、A级、SB级、SA级的防撞等级基础上增加了HB级和HA级的防撞等级。

重庆市城市管理执法总队自10月29日起至2019年1月,将开展主城区城市桥涵设施管理运行突出违法违规行为监管执法专项行动。

本次行动将“对城市桥涵设施管理运行情况进行全面摸底排查,建立工作台账,重点抓好涉及制度规范落实、设施安全管理的18项要求的摸底排查”。

落实制度规范共包括11项。包括是否按照规定编制城市桥梁养护维修的中长期规划和年度计划,或者未经批准即实施的;是否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桥梁检测评估机构对桥梁进行检测评估;是否按照规定制定城市桥梁的安全抢修预案方案;是否按照规定制定城市桥梁的安全应急预案方案;是否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竣工验收,并建立完整的档案;是否按照规定对城市桥梁进行养护维修;是否按规定对特大型跨江大桥每五年至少进行一次安全检测,其他大桥每三年至少进行一次安全检测等等。

重庆市本次专项行动将重点围绕七项展开:擅自占用城市桥涵设施的行为;擅自在城市桥涵设施上搭建建(构)筑物的行为;擅自在城市桥梁上架设各类管线、设置广告等辅助物的行为;擅自移动、损坏城市桥涵设施和测量标志的行为;是否存在擅自在城市桥梁施工控制范围内从事河道疏浚、挖掘、打桩、地下管道顶进、爆破等作业的行为;是否存在擅自在城市大桥及其安全保护区内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是否存在擅自在城市大桥及其安全保护区内倾倒垃圾、废渣和堆放物资的行为。

“生命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本次万州长江二桥22路公交车坠江重大事故的公交车司机冉涌的这句话,没有回放,只是重放。

延伸阅读

交通运输部对公路波形护栏防撞等级的最新规定

2017年底交通运输部全面修订《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新规范中将波形护栏的“防撞等级”调整成了“防护等级”,并且在原有C级、B级、A级、SB级、SA级的防撞等级基础上增加了HB级和HA级的防撞等级。新规范中明确了不同防撞等级的波形护栏应该根据公路的实际情况进行设置,相比2006年制订的《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新规范对波形护栏的设置条件和防撞等级的确定更加具体化,操作性大大增加。

新规范中解释了波形护栏各个防撞等级对应的防护能量,其中C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40kJ,B、Bm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70kJ,A、Am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160kJ,SB、SBm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280kJ,SA、SAm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400kJ,SS、SSm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520kJ,HB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640kJ,HA级波形护栏的防护能量是760kJ。根据使用经验表明,SS级波形护栏已经能够满足大多数国家公路对于护栏的设计需求,但是在一些主流车型为高重心的特大型客车(25t)、大型货车(40t、55t)的公路和那种车辆的翻车或冲断护栏将导致严重后果的桥梁路段,HB级和HA级护栏能发挥更好的防护作用。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新规范中对于时速小于或等于40Km/h的三级、四级公路细化了波形护栏的选择,正常路段可以选用C级波形护栏,但在个别后果严重的情况才考虑使用B级和A级波形护栏。这样规定因地制宜地设置护栏,大大降低了国家对于交通安全设施方面的投入,降低了国家财政的负担,实施起来很具有长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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